§背板刻字的明式官帽椅

這對明式椅子特別值得我們注意(如圖一),因為它們的椅背上都有刻字:
文人及收藏家對這種刻有字跡的家具特別感到興趣,可惜大部份的刻字都 是仿造的.一般而言,家具本身是真的,而字體是後來才刻上去的,而所刻的 字有時是模仿別人的字跡,有的則是刻工自己創造的,這些仿造者通常都有 種種技巧,使得這些刻字顯得年代久遠.也因此,欲鑑別這是否為原來製造 時刻的,還是後來再刻上去,祇靠評估鐫刻的技巧和字體以及磨損的程度是 不夠的.中國學者田家青經過邏輯推測認為:這對椅子上的字很可能是在 製造當時就刻上去。

這對扶手椅是黃花梨做的,從它的款式及構造方法推斷,應是出於蘇州地區 ,最好明式家具之產地.在初步檢視後,它們看似典型明式官帽椅.它所用的 材質(Materials used),大小尺寸(Scale)及比例(Proportions),座框之線腳 (Molding),而三面券口具壼門式輪廓等,在在顯示其特別之處.椅背是攢框(Framed
Panel)的造法,即將椅背周邊嵌入邊框的凹槽裡,背板共分三段,上面是大理 石板,中間是癭木板,底部為裝飾亮腳.椅背兩邊都有裝飾的掛牙(Flanges), 鵝脖迎面同樣有裝飾的牙頭(Spandrels)。

根據它們的特徵,構造及裝飾看來,我們可以推測這些椅子的年代當在十七世> 紀,也就是明末或清初.椅子下半部(從椅座到管腳棖)整個外形就像個方凳, 構件斷面之式樣、比例、形狀以及微撇之腿足給予這椅子穩定堅固的感覺,而 椅座上半部分式樣卻又大不相同─看來更流暢有力,所有的構件似乎都是以同 樣的方式雕刻成的。

椅背板和扶手彎曲度之設計以及背板的高度,都能配合一個人體舒服地坐姿,除 此,彎曲的構件彼此有節奏地互補.裝飾雖然豐富但不繁複.
這對椅子最有趣的是癭板上的刻字,雖然刻字並非很高技巧,可是卻配合了它 上面的大理石板,這塊大理石的款式是幅自然風景,在精神上是中國傳統的山水 畫,卻襯托得非常美,書法刻字很巧合的融合了書法,書畫,篆刻以及詩文的各方 技巧為一體,而加強了這對椅子的美感。

現就讓我們探討一下刻字與椅子方面的關係

圖 2 上的刻字是仿東晉著名書法家王獻之(344-386)的字體,所刻的這19個字 乃王獻之給濟理的信,可譯為"感謝來函,我已康復,病中苦痛,難以言喻" 字旁的八個印章為八個不同年代的書法收藏者所用,其中七位曾被研究過,而他 們的身分也如下:

 1. 圖 3a"對龍"及 3b"宣和"-年號 為書畫和收藏家,宋徽宗
   (1082-1135)趙佶的印。        
 2. 圖 3c"彝齋"是書法收藏家趙之谷之印。
 3. 圖 3d"子孫永保"是畫家相申模的印。 
 4. 圖 3e"汲古閣"及 圖 3f"茅氏家藏"為著名的書及
   拓印收藏家茅進(1599-1659)的用印。        
 5. 圖 3g"真賞"是Hua xia之印,但Geng Zhaozhong(1640-1687)
   也有一非常相似 的 印,因椅子上的刻有一點被破壞掉,所以無法認辨。        
 6. 圖 3h 的印尚未被認出,第一個字常被誤解,從款式上來看,可能朔至明末。
第二張椅背(圖4)上所刻的是明朝 Xu Longbai的一首詩,在這首詩裡,許讚 賞王獻之的19字信,這首詩的內容大概是: 古人寫的字是肥的,但無元常(有名的 書法家)的精神.現在這些字比較瘦,可是我們僅只抓到王獻之的表面,王的書法 大膽,如鷹一般犀利,顏真卿大受王的影響,承繼其"筋骨'的風格,並且也發 展了自己的風格,由王所寫的19個字已被比方為19顆星星,照亮書法世界。
我們是如何推定這些字是與造椅子時同時刻的 ? 以下分析或有助益.
1.往往無論我們如何仔細查驗一件家具,也無法發現到有刻意仿舊的痕跡,而這 對 椅子就是如此.雖然我們找不到類此手法,不過我們也無法證明它或者某部份 是否為原件。
2.如前訴及,從這些椅子的特性,推測它當在明末清初時造的,此期間正是這兩位 收藏家:茅進在清初時年45歲與相申模(1597-1688)在世的時候,他們的圖章也出 現在此背板上。
從歷史角度來看,這對椅子是造於明末到清初期間,所以如果是仿造的,必然是在 清朝初年到現在.而我們也知道清朝流行的是紫檀家具,繁複的"清式"家具 被受贊賞,在當時人們甚至將明朝的黃花梨家具染深.在此情形下,人們不可能去 仿造一個價值較低的明朝家具.民國以降,仿造者之用心主在欺矇家具收藏者,仿 冒者常常利用一些名人所寫的詩句來提高家具的價值,在此我們係從書法藝術來 探討這對椅子,而無關椅子本身.事實上這些刻字是用來裝飾家具,正如一般常見 的花鳥或動物主題.然書法較顯高貴,增強了文人的氣氛。

但我們會認定這些刻字為真,最重要的一點是它們為椅背板上的藝術裝飾整體的 一部分.當這椅子在設計時,椅背上的字體及大理石的色澤同時已加考慮,以確保 大理石的紋路與字體得相輔相成,而加強文人的氣質,如果除掉刻印,這藝術上的 整體性就被破壞了。

當然,這只是邏輯推測,並不能證實這些刻字是原來已有,作者當然歡迎讀者的意 見。
最後,讓我們查驗這對椅子修復的部份,我們知道它曾經被修復過,因為原來的軟 屜墊椅座已被更換成硬墊.椅子下的漆膜仍保持完好,朱漆混上纖維,傳統上慣用 在明代家具.黑漆(較新且較朱漆品質差)則在修復時使用,而其結構整修時並未 受損,由這些觀察可知,這當是出於專家之手。

每個椅腳部分都被切掉兩公分左右,把損壞的腳部去掉,也是北京魯班館(一家木 工及整修家具店)的手法,魯班館的師父通常不嘗試修補損壞的椅腳,他們通常只 會把它們截短,當然這也就改變了原始家具的比例.甚至今天,魯班館一些老經驗 技巧好的師父還是習慣把腳去掉,就算只有一隻是壞的,其他三隻也要被切掉。 從以上分析,我們的結論是,這對椅子曾在清末時或民國時在北京魯班館被整修 過.雖然原始的比例因腳被切掉而受影響,但藝術及歷史價值依然存在。